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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季偵探社 -06 (HOZI)

/ 06.來自煤油暖爐的啞謎

 

當李知勳轉醒時,已是日正當中。他查看手機,螢幕上顯示為十二時十五分。

 

昨夜因暖氣與棉被太暖和,一不小心就這麼看著日記睡昏。或許是睡姿不良,醒來時明顯感覺身體僵硬如石;亦或說,起因是來自昨日長途跋涉的後遺症。

 

腦袋微仰,他連打三個噴嚏,不只吹起棉被上的棉絮,也震撼了全身痠痛。

 

感受碩果僅存的暖氣,李知勳扭扭脖頸、手臂,放下抱著入睡的日記本,抓來外套邊穿邊步往窗邊;外頭陽光明媚,綠意盎然,很適合將幾床棉被披掛在外除去霉味,也適合出外郊遊曬曬日頭做點日光浴。

 

但那暫時也只能想想,不論出遊或曬棉被,現在他連進行光合作用的閒情逸致也無。

 

他腦袋一轉,想起昨日返屋時的疑惑,正打算從窗口探察小徑盡頭,卻忽地聽聞一陣開往小徑並迅速接近圍牆門外的車聲。

 

尚未反應過來,直覺便早已替他解出了答案。隨聲響方向朝門口看望過去,出現的果不其然是那輛鮮豔的紅色跑車。

 

不是去澳洲開會嗎?嘛,既然回來了,想必是連夜搭機返回,看來是睡了頓飽。

 

順勢從紙箱裡抓出一套全黑衣褲換穿,李知勳下樓盥洗結束,開門正好迎上等在門外的權順榮,他摘下墨鏡宛如正模仿某段電影情節打著招呼。

 

「怎麼今天就回來了?」他撥弄洗臉時沾濕的劉海問道。

「開會時想起點事,所以結束聚餐就回來了。」

「和調查有關嗎?」

「當然有些關係……我想有。」

「那麼邊走邊說吧。」

「邊走邊說?」

 

看那人領在前頭轉步上了階梯,權順榮邊走邊問,更不忘將墨鏡收拾進口袋。

 

「我要先去閣樓找煤油暖爐。」他說,「所以你想起了什麼?」

 

「知子。當時整理找出日記本時,我發現過去爺爺與這位通信的信件不見了。」

「信件不見?」

 

李知勳像是想起什麼頓時止步,而走在跟後的權順榮幸而及時反應,要不僅差零點一秒便要撞個正著。

 

「你說,知子……」

 

他說著,轉過身來,兩人僅階梯上下之隔,可身高卻意外拉近階梯間距;他倆誰也沒退開,只是立在那愣了會,直到李知勳像發現什麼湊近去聞,權順榮才退下一階。

 

「你喝了酒,而且是紅酒。」

 

「……啊、對,在飛機上用餐時喝了點。」他說,「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?」

 

「衣服上有紅酒的味道,就在衣領這。」

 

他指著自己的衣領告知對方紅酒所沾位置,隨後便轉身持續走上三樓;而留在原地的權順榮則拉起衣領嗅了嗅,發覺果真有紅酒香氣。

 

「提到紅酒,這讓我想起一件事。」

「什麼樣的事?」

 

看那人走上階梯末端,他便多跨幾層階梯跟上。

 

「高中畢業到日本與爺爺同住那年,他曾送來一瓶紅酒。而那天我正好去報考短大回來,爺爺就在緣廊吃著甜饅頭。」

 

三樓基本使用只有兩個房間;左手邊一間擺架黑色三角鋼琴的琴房,右手邊收放美術作品的儲藏房,其於小房間則是類似作為傭人房的空房。

 

李知勳查看著閣樓位置,才察覺閣樓階梯就在儲藏房一側平頂,須透過長棍去勾拉環才得以拉得下階梯;不過比起尋找長棍,他的身體倒優先選擇沉浸思考。

 

知子,HOSHI,WOOZI,之間有著怎樣的關係。難道與日生同為示意某方獨有的惡趣味稱呼。不過一點概念也無。或許真是第三人也不一定。

 

「你是如何知道送紅酒正是那位知子,你曾見過本人?」

 

他踮起腳尖,伸長手揮舞著勾不著邊的階梯拉環,「雖沒見過,但爺爺將紅酒放在客廳桌上,底下壓著卡片屬名後兩字正是知子。」

 

「看我幹嘛?我就算跳起來也勾不到邊。」

 

李知勳看那人話後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只是板起隨思考而更無表情的面孔。接著,權順榮像是有不錯的辦法,唇角噙起笑,蹲身將反應不及的人扛於肩上。

 

「喂、喂!」他頓時瞪圓雙眼,雙手護著頭,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頭差點撞上天花板。

 

搖搖晃晃地立在樓梯口下的人,擺晃會兒,好不易才稍穩了腳步,「趕快……我快沒力了。」

 

「是男人就撐著點!」

 

儘管嚇了跳,李知勳仍不忘伸手扯下拉環,使階梯如幽浮敞開入口,自天花板晃下。

 

權順榮見狀,連忙往旁退了幾步跌坐在地,看著階梯咚的落地;而原先坐於肩上的人則反應迅速,在他往後倒坐前跳開,在階梯前翻滾半圈後起身。

 

簡直就像特技表演。權順榮扶著摔疼的腰嘟囔,並在李知勳伸手協助下起身。

 

他們前後攀爬階梯登上閣樓,閣樓裡有扇窗,所以算不上漆黑;僅是沒經上回清潔打掃,裏頭是布滿灰塵與蜘蛛絲,使兩人分別打了幾回噴嚏。

 

藉由微光尋找,他不一會兒便在權順榮從手機裡找到手電筒功能時,尋著煤油暖爐的下落;不過那本是紅通的暖爐身上已然遍布灰白塵埃與猩紅鏽色,整體看來比起老舊不如說儼然是台廢鐵。

 

他們蹲身,帶著一絲希望查看這台煤油暖爐。

 

擁有節電功能與氧氣監控,雖算得上是新型設計,但就可惜放置過久使狀況看來實在糟糕,更別提周圍找不著電線這事。他可惜地盯著暖爐,卻發現爐身印著一串字樣,便讓權順榮將光線落於那處並伸手撥除塵灰。

 

「……溫泉、旅館?」

 

若沒記錯,路上老舊路標中,曾出現此溫泉旅館名稱,只是不曉得是否仍在營業;假如從偵測氧氣與斷電控制這點推斷,十年前便已有這類安全設定。

 

而此和WOOZI先生待在這屋子的時間,算得上是不謀而合。

 

不過贈予他此物的日生,亦正是HOSHI先生,是何時來此?為何選擇煤油暖爐,並且還是溫泉旅館的物品;是偷來的?還是買下的?或是,報廢品?

 

瞅了瞅權順榮,李知勳才反應過來,在他身邊可有位絕佳的知情者。

 

「HOSHI先生曾回來過嗎?還是一直是待在日本從未離開?」

「在我小學畢業那年,爺爺他曾來我家住了幾天。」

 

轉轉眼球,他身子微微一怔,扭頭望向身旁的人,「何時?」

 

「零八年的時候。」

「那麼離開時是直接返回,還是有稍作停留?」

「爺爺當時說要去見一位老朋友,堅持只讓我們送他搭乘地鐵。」

「你記得搭乘終點嗎?」

「不曉得。」

「這樣啊……」

 

零八年春天見面,煤油暖爐,接著一零年WOOZI先生失蹤;難道那年見面時,他們曾談及什麼不愉快之事,又或者預謀了這場失蹤。

 

「你看,這裡有個孔,不過似乎是鎖孔。」

 

從思考中緩過神來,李知勳隨那人所指方向看去,發覺在暖爐上果真有個孔,而孔的形狀有些奇特,看來就像是李燦說的那把鑰匙。

 

「等等,你在這裡等我一下。」

「你去哪?」

「我拿個東西就來。」

 

思及此,他彷彿感受到電流貫通全身,刷地起身熟練地自階梯側滑下,跳離並衝出儲藏房,下樓自房內背包中取來李燦所給的那把鑰匙,隨後風風火火的返回。

 

喀擦。

 

聞聲,他嚥下口水。鑰匙不只順利置入孔內,甚至在左右嘗試轉動下順利轉開,並摘下那片展滿灰塵的紅色鐵片;可這不如猜想般奇特,那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電池盒。

 

不過特別的是,裏頭放置並非電池,而是另一把金色鑰匙。

 

「我怎麼有種拆開禮物裏頭卻放著一張銘謝惠顧的感覺。」

 

聞言,李知勳感同身受,沒忍住便笑了出來,並取出那把鑰匙握於手中,接著收拾進口袋;儘管獲得新方向,也有了新線索,但這卻又是一道未知的啞謎。

 

正打算離開時,李知勳眼尖的發現地上有張紙。基於一切皆為線索,他便挪開暖爐揀起印有半圓鏽紅痕跡的信封,隨權順榮下樓將樓梯收回平頂。

 

「椎古日生?」權順榮好奇的湊過來看,「真是個奇怪的名字。」

 

李知勳聞言莞爾而笑,心中默唸著抱歉,摘開信封取出泛黃的信紙。

 

———

 

致,親愛的,椎古日生先生:

 

謝謝您聽了我的抱怨帶來煤油暖爐。可惜的是,當日與你嘗試失敗後,我仍不曉得該如何使用便將其收進閣樓裡。請原諒我做出這項任性的決定。近來將是花粉季,請您保重身體。

 

PS,這封信我只想單純告知煤油暖爐之事,爾後我會再認真回信給您。路途平安。

 

宇木知子

08 / 02 / 18

 

———

 

就文字看來,這封信大概是準備送行時所給,卻在搬暖爐時落在閣樓的吧。

 

不過椎古日生與宇木知子,只是純的文字遊戲,還是恰巧真有其人?假如日生為星,那麼椎古姓氏以及宇木知子是否亦藏其涵義。

 

然,特意使用假名的意義為何?是純粹逃避視線,還是另有怎樣的目的;例如為盡興寫出特定身分以外無法說出口話語。先前曾見不少相似案例。

 

但這並無談及好與壞,若不往壞的方面去做,當然是沒什麼問題。

 

只是目前問題是,他們為何特別以此寫信?

 

李知勳無奈而笑,並將信交給權順榮,他認為那人定會有所反應;而正如所料,他為落款驚呼出聲,甚至連說三次就是這個名字這樣的話。

 

下樓時,大廳的老爺鐘顯示著十三時三十五分。

 

由於打自起床便沒進食,在思考其關連與原因時,李知勳無法阻止的聽見胃傳來宛若身體裡居住的怪獸飢腸轆轆,餓得向主人咆嘯的聲響。

 

搬來木柴準備生火的權順榮聞聲而笑,便提議外出解決順道看看溫泉旅館是否尚在;當然,李知勳也相當同意,稍作整理便搭上那輛跑車出發覓食。

 

車子幾分鐘便抵達他昨日費一個半小時到達,滿是住宅與店家的熱鬧街道。

 

他們在一家看來在地有段時日的餐館用餐,並在餐後詢問身形痀僂,看來年有七十好幾的老闆娘溫泉旅館的位置,可他們不只知得其位所在,更知曉因有人自殺後鬼影幢幢新聞鬧得大,隔年便歇業的消息。

 

儘管受到打擊,李知勳仍冷靜追問了時間,「婆婆,您記得那是發生在何時呢?」

 

「我記得沒錯,那是十幾年前的事,大概是在二零……」

 

老人家緩步去牆邊,翻看掛於牆面的月曆,彷如試圖尋回與那年有關的記憶。

 

「二零一零年……十一月?抱歉啊,婆婆老了記性不好。」

「不會的,謝謝婆婆。」

 

再次向老人家道謝後,他們便前後離開餐館,沉默的坐上紅色跑車。

 

「手機……不,新聞大概得到圖書館查。」

「但我認為這事若鬧得大,燦不可能不會知道,畢竟新聞一定會有報導。」

 

李知勳抿了抿嘴,稍微緩下聽聞後而感慌張焦急的情緒,讓自己思考令情緒緩下。

 

「冷靜點了吧?」

「嗯,稍微好點了,謝謝你。」

 

就小學生而言,關注新聞脈動似乎不大可能,但卻非不會接觸,何況家人儘管距離再遠再冷漠,多少得知後都會透出情緒訊息才對;再說了,他們在失蹤後曾報案,若以此推論確實不可能會是WOOZI先生。

 

另,以HOSHI先生的日記來看,WOOZI先生不是會因某件事而產生自殺念頭的人。

 

如此一想,李知勳才終於令自己仍頗有起伏的情緒完全冷靜下來。

 

「那個,我想知道,你是怎麼看待我爺爺的日記?」

「攸關委託的重要線索。」

「那麼,你知道我為何想調查爺爺的事嗎?」

「抱歉,這點我無從得知。」

 

「因為爺爺是我最崇拜的人。」他說,「他是我的良師益友,會給我良好建議,不會輕易責罵我,更不會把我當孩子看待。更更重要的是,待在他身邊讓我有安全感,是如同北極星指引著我方向的存在。」

 

「但是,這樣的存在不只消失,還留下你無法接受的結尾?」

「是的。」

「你無法接受的是什麼呢?」

「我爺爺一生未婚,並且只愛著WOOZI。」

 

李知勳聽聞,緩了會才啟口,「既然如此,讓你想調查的事是什麼?」

 

「我想知道,爺爺他到底多愛那個人。」他語氣堅定且明確。

「忌妒?」

「沒錯。」

「真是坦然。」他莞爾。

「當然,爺爺說這樣才是權家的男人。」

「看來你真的很崇拜HOSHI先生。」

 

聽畢,他笑而不語,笑容果不其然仍是不同於任何時候的模樣,就連目光也是。

 

在提及爺爺時,權順榮總透著如同玻璃珠般自信耀眼的神態,晶瑩剔透得令人不由羨慕起那位能讓他如此崇拜的爺爺。

 

可話說回來,原來那是忌妒嗎?啊啊,原來如此,那天在餐桌上所見的眼神是忌妒;是對崇拜對象只將最完整的心思放在某人身上的妒忌。

 

「不介意的話,你也來談談自己的事吧,李偵探。」

 

李知勳微微一怔,緩而巧地噙起笑,帶著無形距離說道,「我想你不會想知道的。」

 

除此之外,我不在進行委託時談論與此之外的事;他將這句到口的話嚥下,反覆咀嚼著自己的過往,最後沉默不語,任高牆聳立讓那無形距離逐漸顯現。


/TBC.


※ 權順榮劇透了……

※ 那麼文字遊戲開始(?

※ 這章有點信息量。

※ 修改太久(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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